欢迎来到西征网! [登录] [注册]

美国民主共和两党对穆斯林的看法差异分析

  〔内容提要〕九一一事件到如今的16 年中,美国民主党与共和党在反恐战略、穆斯林移民政策,以及与伊斯兰世界的交往等一系列问题上的分歧越来越大。民主党与共和党业已严重的“极化”更因在穆斯林问题上的不同立场而恶化。两党在穆斯林政策上的分歧不仅在其各自政府任内有鲜明体现,而且在2016 年的总统大选中也展现得淋漓尽致。由于遍布全球的利益,以及强大战略力量和全球干涉能力,美国对穆斯林的态度对其自身国际地位和对外关系都有重大影响。

  本文所论及的美国穆斯林(Muslim Americans) 并非指所有生活在美国的信仰伊斯兰教、信奉真主穆罕默德为先知的穆斯林,而是特指以外国公民身份迁入美国的穆斯林移民。本文也不包括美国本土的改变信仰者和黑人穆斯林(African AmericanMuslims)。因为黑人穆斯林所信奉的伊斯兰教派系不同于传统的逊尼派和什叶派,而是“伊斯兰民族”(Nation of Islam,简称NOI)。这一派系于20 世纪20 年代诞生于美国本土,作为黑人民权运动的一部分,其主要目的是摆脱“美国人”这一身份,从而重新被“非洲化”(re-Africanized)。

  本文所分析的美国两党对穆斯林的立场差异,主要分为国内和国际两个层面。国内层面包括如何对待美国穆斯林人群,如何对待与穆斯林有关的国内极端暴力活动。国际层面,包括如何处理与伊斯兰国家的关系,打击国际恐怖主义势力,调解巴以问题,以及是否接收中东穆斯林移民(当前的焦点是叙利亚难民)等。从小布什总统的第二个任期开始,民主党与共和党围绕这些问题进行了纠缠不清、无休无止的博弈。尤其在2016 年的大选中,穆斯林问题作为一个集种族、宗教、移民、反恐和外交的综合性议题,使两党候选人产生了多次交锋。可以说,在美国政治极化大背景下,两党对穆斯林问题的不同看法,也在逐渐“撕裂”着美国。

  本文在分析民主党与共和党的党纲、两党政客的公开言论、总统签署的行政命令、政府工作报告,以及国会立法建议与投票记录的基础上,对民主党与共和党在穆斯林问题上的分歧进行考察,并试图回答以下四个问题:两党是否在穆斯林议题上存在分歧? 如果有分歧,那么具体原因是什么? 这些分歧对美国内政和外交又有什么样的影响? 这种分歧是否将持续下去?

  一、民主与共和两党在穆斯林问题上的政策差异

  民主党与共和党在对待穆斯林群体方面的分歧,至少是从小布什政府执政时期就初步凸显了。这主要体现在以下三个方面。

  首先,相较于民主党而言,共和党政府倾向于制定针对穆斯林的限制性政策。九一一恐怖袭击事件之后,小布什政府建立了国家安全出入境登记系统(National SecurityEntry-exit Registration System,简称NSEERS),这个系统旨在追踪那些可能对美国的国家安全造成威胁的人,主要针对来自包括阿富汗、印度尼西亚、朝鲜和摩洛哥等25 个国家的出入境人员,要求他们在入境时提供详细个人信息和指纹,以备国家安全部门监控。而这25 个国家除朝鲜之外全都是以穆斯林为主的国家,小布什政府对穆斯林的真实态度由此可见一斑。九一一事件之后,“有8.2 万穆斯林被要求进行特殊登记,8000 人被美国联邦调查局叫去询问,超过5000 人被拘留,还有515 人被驱逐”。

  2016 年,奥巴马总统卸任前彻底废除了这一系统。奥巴马被共和党认为是高危地区的叙利亚接收了上万名难民,然而这些难民在安置的时候遭受到多个州的抵制。在这些抵制叙利亚难民的州长中,只有一个民主党州长。 由此可见,不仅是两党的总统对待穆斯林的立场泾渭分明,而且党内其他政客也态度基本一致,足见政党意识形态对这一群体的看法差异。特朗普上任后,迅速发布了禁止七个以穆斯林为主要人口的国家向美国移民的禁令,该禁令遭到奥巴马执政时期任命的多位联邦法官的驳回。 然而,联邦法官目前已经妥协,特朗普的“禁穆令”虽然打了折扣,但是依然在逐步落实。

  其次,民主与共和两党对伊斯兰文化的态度差别明显。共和党倾向于对伊斯兰世界进行“美国化”改造,而民主党政府则不介意与伊斯兰世界在“存异”的前提下开展合作。九一一事件之后,美国主流舆论将伊斯兰文明描述成一种疯狂的、复古的、压迫妇女的,与美国自由、民主的新教文明格格不入的文明。 小布什政府认为,伊斯兰极端势力是国际恐怖主义的主要来源,中东则是伊斯兰极端势力的核心地带,确保美国免受跨国恐怖分子袭击的唯一有效方式便是彻底从文化层面改造中东地区。2002 年9 月美国的《国家安全战略报告》提出:“美国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积极地致力于穆斯林世界的民主发展”。 同年12 月,时任美国国务院政策规划室主任的理查德·哈斯发表的“促进穆斯林世界民主化”的长篇演讲称:“我们知道美国能够而且应该更加有所作为:促进民主,包括在穆斯林世界促进民主,是布什总统和鲍威尔国务卿的首要目标”。

  而奥巴马上台伊始就放弃了小布什政府的“大中东民主改造计划”, 2009 年他在联合国大会上表示:“民主不可能从外部强加给任何国家,每个国家都将有谋求一条基于自身民族文化和历史传统的道路”。 展现了与小布什政府截然不同的立场。在宗教方面,虽然小布什多次表示,伊斯兰主义不等于恐怖主义,但是九一一事件以后,他在国会发表的演说中提出:袭击美国的恐怖分子所信奉的是“伊斯兰极端主义学说”。虽然他强调了“这些被恐怖分子奉为神明的伊斯兰极端主义学说早就被穆斯林学者和大部分穆斯林所抛弃”。 但是对恐怖分子伊斯兰教徒身份的强调,无疑对穆斯林造成了消极的影响。他还认为“恐怖分子的理论就是要把所有的基督教徒杀死,要把所有的美国人杀死,不管是军人还是平民,也不管是妇女还是小孩”。 这无疑将美国与恐怖组织之间的战争扩大成为基督教与伊斯兰教之间的宗教战争,也即是小布什自己口中的“十字军东征”。 这种带有强烈宗教色彩的话语无疑是将伊斯兰教同新教立国的美国对立了起来。所以小布什时期的反恐战争,也被人认为是一场宗教战争。

  2008 年,奥巴马赢得大选后一再声明,决不与穆斯林为敌,并强调美国同伊斯兰世界的良好关系及其本人同穆斯林的历史渊源。 而无论是奥巴马还是希拉里,在谈论恐怖主义时都非常谨慎,多使用“暴力极端主义(violent extremism)”而非“极端伊斯兰(radical Islam)”一词,淡化了反恐战争的宗教色彩,以刻意与小布什政府反恐政策保持距离。

  2016 年的大选被称为美国建国以来最分裂的一次大选,民主党候选人希拉里和共和党候选人特朗普,在多个场合就涉及多种领域的多项议题表达了截然不同的立场,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话题之一就是二者在穆斯林问题上的巨大差异。特朗普从竞选一开始就对穆斯林表现出了极度的不友好,他提出“完全和彻底禁止穆斯林进入美国”的主张,声称要关闭清真寺、对穆斯林实行强制登记、建立数据库,对穆斯林和任何与“伊斯兰国”有关系的人实行严密监控。 而希拉里则表示:“我们需要穆斯林成为我们国土安全的一部分,需要同盟国家一同打击“伊斯兰国”,我们没在与伊斯兰打仗,是在与极端分子作战。 可见,二人在穆斯林问题上态度明显差异。如果说两位候选人的言论带有较强的个人色彩,那么体现两党执政理念的党纲则体现了两党在穆斯林问题上的分歧。共和党新发布的党纲特别强调:“我们必须特别审查那些从恐怖主义国家或与伊斯兰恐怖主义有关的地区进入美国的外国公民”。 而民主党的党纲则针锋相对地指出:“我们谴责唐纳德·特朗普对……穆斯林……的妖魔化。”

  第三,从民主党与共和党“基本盘”来看其各自对待穆斯林的立场差异。共和党的支持者更加歧视穆斯林群体。根据卡内基梅隆大学在2013 年进行的一项社会实验显示,在美国绝大多数“红州”( 即共和党控制下的州) 中,应聘者的简历中如果包含有暗示此人可能是穆斯林的信息的话,该应聘者就很难得到面试机会。实验数据显示,在简历中包含有暗示宗教信仰的信息时,17%的暗示自己信仰基督教的应聘者收到了雇主的面试电话,相比之下在简历中暗示信仰伊斯兰教的应聘者只有2%接到了雇主的面试电话。

  据统计,约59%的美国人认为如今的美国存在着对穆斯林群体的歧视,而此种共识之下隐藏着巨大的党派鸿沟。因为74%被调查的民主党人都认可这一歧视现象的存在,然而只有42%被调查的共和党人承认这种歧视现象,认为美国社会存在着对穆斯林群体歧视的保守派共和党人只有32%,而62%的保守派共和党人否认了该现象。

  由此可见,共和党的支持者对穆斯林的态度更负面,而且他们更支持对伊斯兰极端分子的恐怖袭击活动采取暴力手段。相比之下,民主党的支持者对穆斯林的态度更友善,并尽力把恐怖主义分子与穆斯林群体区分开来。可以说,从普通党员到政党高层,民主党与共和党在如何对待穆斯林的问题上存在较大的差异。

  二、两党对穆斯林的看法存在差异的原因

  当今的民主党与共和党都成型于19 世纪中后期,当时的民主党主要集中在南方,而共和党主要集中在北方。共和党形成的主要原因之一就是为了反对民主党控制下的美国南方的奴隶制。内战后,共和党成功废除了南方的奴隶制度,却无力改变南部白人的种族主义传统,虽然共和党在此后四五十年间一直掌控着联邦政府,但也无意在消除种族歧视上进行更大的努力,而民主党则首先在种族议题上做出了改变。

  在民主党政府执政时期,1964 年《民权法案》(The Civil Rights Act) 和1965 年《选举权法案》(The Voting Rights Act)通过,民主党成为以有色人种为代表的少数族裔的政治代表。作为应对,共和党制定了“南方战略”( Southern Strategy),吸纳有种族优越感的南方白人选民。民主与共和两党在种族议题上的持方实现对调,两党的选民也在此基础上实现了“重组”(Realignment),两党在在种族议题上的政策分歧越来越清晰。 与此同时,选民重组造成的两党实力均衡化又使得两党的权力斗争加剧。 近年来,穆斯林问题可以说是两党在种族议题分歧上的一个新表现。

  首先,从意识形态方面看,虽然美国如今有上百万的穆斯林,但占总人口比例很低,尤其是非美国出生的穆斯林移民,更是众多族群中不折不扣的少数族裔,政治影响可以忽略不计。而少数族裔却是民主党长期以来的关注与帮助对象,期待其成为未来增长的票仓。虽然绝大多数共和党政客极少在公开场合发表具有种族歧视色彩的言论,而且党内也有一些有色人种的活跃成员。但是相较于民主党,共和党毫无疑问有着更强的白人至上主义色彩。

  除了在政治和社会议题上的意识形态差异之外,宗教观上的差异也对两党穆斯林政策造成了影响。一直以来,美国都坚持宗教自由和宗教宽容的理念,与此同时,以盎格鲁-撒克逊(Anglo-Saxon)文明为基础的新教文化一直没有放弃对新移民的同化,并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这种同化努力非常成功。但新教文明在驯化伊斯兰文化的过程中却遭到了巨大的阻力。这是因为新教和伊斯兰教都强调自己在文化上独一无二、优于其他文明,因而不屑于被其他文明所驯服。此外,这两种宗教都有较强的血缘继承性,尽管这并不代表穆斯林无法被新教化。根据对纽约市伊斯兰社区的一项研究表明,当地的穆斯林在日常伦理的一些方面已经新教化了。 然而对美国人尤其是信仰基督教的白人而言,伊斯兰教对美国价值观构成了直接挑战。这不仅在于伊斯兰极端主义者在欧美世界发动的恐怖袭击,而且在于信奉新教的美国人发现穆斯林是“不可消化”的群体。正如伦敦大学教授、政治哲学家斯拉沃热·齐泽克( SlavojZizek)在评论巴黎恐怖袭击时所言:“伊斯兰如何可能在基督教这一终结了所有宗教的宗教之后浮现?”这表明西方社会对伊斯兰教普遍存在着的传统偏见与恐慌,由于近年来发生西方的恐怖袭击活动而被激活。

  第二,从两党博弈的角度看。福山在评论当代美国政治时认为,“否决政治”(Vetocracy)越来越主导了美国政治的运作。 所谓“否决政治”,指的是一个失控的政府系统,其中没有任何一个部分能够获得足够的权力去做出决定并采取行动。否决政治之所以在当今的美国如此盛行,除了两党意识形态的对立外,在美国的政治体制中两党政治力量势均力敌,都会从对方的形象受损中获益也是原因之一。因此,民主党与共和党都不停地在寻找能给本党形象加分同时能让对方形象受损的议题。

  九一一事件发生时,正值共和党同时掌控白宫和国会,因此共和党发动的针对极端穆斯林组织的反恐战争就打上了鲜明的共和党烙印。小布什政府在短期内获得了超高民意支持,而反恐战争作为共和党政府的一项重大“政绩工程”,很快就遭到了来自民主党的反对。 民主党之所以反对将伊拉克战争加入到自己的议程中,一方面是为了凸显与共和党的不同,另一方面是因为他们知道共和党一定会在这个问题上坚持自己的立场。 2002 年,国会对是否发动伊拉克战争所做的表决中,来自于摇摆选区或州的民主党议员大多投了支持票,而当时不需要在短期内参加竞选的民主党议员多半投了反对票。 然而,以2004 年为节点,随着国内反战声音变强,民主党开始一边倒地站到了反对伊拉克战争的立场上来。

  不仅如此,在伊拉克战争开始不久,民主党议员就在众议院提出了对伊拉克战争进行调查的议案,由于共和党占据着参众两院的多数,民主党的这一提案没有被通过。但在之后的2004 年大选中,民主党候选人约翰·福布斯·克里( John ForbesKerry)在竞选一开始就表明了坚决反对伊拉克战争的立场。于是,正如许多其他内政外交议题一样,陷入政治极化的两大政党,在伊拉克战争问题上也毫无悬念地落入了“否决政治”的怪圈。

  在小布什政府前期,尽管美国发起阿富汗战争和伊拉克战争,出现阿布格莱布监狱(Abu Ghraib)虐囚丑闻和国家安全局(NSA) 监听国内电话事件,共和党控制的第103 届国会(2003~2004)只举行了37 次听证会,2004 ~ 2005 年,对阿布格莱布监狱丑闻只举行了12 小时听证会。参议院军事委员会在2003 ~ 2004 年对伊拉克战争只举行了9 次听证会,不到其举行的全部听证会的10%。 2006 年11 月,民主党重新夺回国会两院控制权后利用人数优势,在众议院顺利通过了自伊拉克撤军的提案。同时,民主党展开了关于阿富汗战争和伊拉克战争的一系列听证会,为小布什政府的中东政策推进制造了障碍。

  第三,从选民基础上看,两党在穆斯林问题上出现差异,一定程度上是由支持双方的选民的偏好决定的。由于两党在许多议题上的差异越来越明显,因而,许多选民根据自身的受教育水平、经济状况和种族身份,在多次选举中都投票给一个特定党派,这种被称为“政党分类”(Party-sorting) 的现象,一定程度上可以解释为什么民主与共和两党会在穆斯林问题上立场对立。

  当前的民主党是一个比共和党更具异质性的政党,因而包括更多样性的意识形态和议题立场的集合。 所以,对民主党而言,包括穆斯林群体在内的少数族裔是其选民基础的核心之一,是中期选举、总统大选,以及地方选举中举足轻重的力量。尤其是穆斯林选民集中居住在佛罗里达、密歇根、俄亥俄和宾夕法尼亚等“摇摆州”,因而能否取得这些选民的支持对于能否赢得总统大选具有至关重要的作用。 对共和党来说,少数族裔并非其选民基础的核心,它的核心部分由有坚定新教信仰的白人男性所组成。

  而从小布什当选以来,共和党的基本盘就由大量信仰基督教的白人男性构成,他们对伊斯兰这种难以被同化且具有明显异质性的宗教一直怀有一种恐惧,九一一“恐怖袭击”更是加深了这种恐惧。面对恐惧的时候,他们本能地选择了用对抗的方式来化解。 因而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共和党的政客更喜欢展现对穆斯林的强硬态度。

  可见,无论是两党政客所代表选民的政策偏好,还是政客本身出于自身政治利益的谋划,乃至两党整体为了博取上位而采取的斗争策略,在穆斯林问题这样一个复合焦点议题上采取对立的立场都是一种必然,因而也就不难理解为何两党在穆斯林问题上的斗争愈演愈烈。

  三、两党在穆斯林问题上政策差异的影响

  作为世界上最主要的宗教之一,伊斯兰教不仅是许多国家法定或事实上的国教,而且在美国也有着众多信徒。美国民主党与共和党在穆斯林问题上的差异与争斗,对两党自身、对美国的政治生态乃至国际政治,都产生了难以估量的影响。

  首先,是对两党自身的影响。民主党与共和党对待穆斯林态度上的差异,在注重“标签”的美国政治中给两党都打上了深深烙印。民主党在穆斯林问题上所持的开放包容性立场,获得了伊斯兰世界的普遍好评。在美国国内,民主党对穆斯林的友好态度使得原本坚定支持共和党的穆斯林群体站到了自己这边。 在2004 年之后的多次选举中,绝大多数穆斯林都坚定的投票给了民主党。 在国际问题上,奥巴马执政期间,美国和世界范围内的伊斯兰国家关系获得了显著的改善。

  然而,在不少对九一一事件难以忘怀的民众看来,民主党刻意淡化极端穆斯林在暴力袭击事件中的作用是对恐怖主义的纵容。持这种观点的人并非少数,不仅绝大多数共和党人对奥巴马刻意回避穆斯林在恐怖活动中的作用表示批评,甚至在民主党内部的一些犹太人政客,也用实际行动拆了奥巴马政府的台。2016 年参众两院高票通过的《对恐怖主义资助者实行法律制裁法案》(Justice Against Sponsors of TerrorismAct)就是纽约州民主党籍的犹太人议员查克·舒默(Chuck Schumer) 和共和党参议员共同提出的。

  共和党对穆斯林群体的不友好态度也产生了两方面的影响。一方面,共和党对穆斯林的强硬态度使其确保了自身“基本盘”的稳固。特朗普的“禁穆令”虽然遭到美国媒体和知识界的全面声讨,然而一项针对共和党人的调查显示,绝大多数共和党人支持特朗普的这一决定。 另一方面,共和党失去了绝大多数的穆斯林选民,而且使得共和党的种族主义色彩进一步强化。

  其次,是对美国政治生态的影响。2000 年的总统大选“分裂”了美国。小布什当选后的演讲表示自己要做一个团结者,而非分裂者。 然而,在他任期内及之后奥巴马执政,直至特朗普当选,两党在一系列问题上的斗争,不仅没有使得美国的“分裂”得以弥合,甚至使得两党之间的鸿沟越来越深。特朗普更是被《时代周刊》称为“(美利坚) 分裂国总统”(President of the Divided States),可见美国国内两党政治分歧之严峻。

  共和党对穆斯林的负面态度,导致了美国人权状况的倒退。九一一事件之后,美国穆斯林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被划分为“内部敌人”或者潜在的恐怖分子。他们成为仇恨犯罪的目标,被怀疑,被歧视,社区中心经常遭到袭击,民主权利被限制,穆斯林慈善组织也被贴上“恐怖分子”的标签。而这种歧视居然“有理有据”:“美国人担心的是生活在他们身边的穆斯林即便不是潜在的恐怖分子,也有可能是恐怖分子的同情者,至少是承载着美国的敌人所拥有的异质文化。”

  尽管民主党对穆斯林的态度较共和党友善许多,并在当政时期实施许多有利于消除对穆斯林不利的政策措施,但是并没有真正改变美国穆斯林群体在国内受歧视的状况。皮尤中心的调查报告显示,九一一恐怖袭击之后的穆斯林在融入美国社会的努力中遭受的困难越来越大。

  最后,是对美国外交政策的影响。两党在穆斯林问题上的争斗,一方面使得美国的对外战略产生了摇摆,另一方面使得各自的外交政策产生了内在矛盾。

  一方面,奥巴马政府上台后的首要外交目标就是改变小布什政府以反恐战争为核心的外交战略。奥巴马将“反恐战争”降级为“反恐行动”,使美军得以逐渐从伊拉克和阿富汗这两场战争抽身。2010 年8 月31 日,奥巴马宣布驻伊作战美军任务结束,伊拉克安全部队将接管伊拉克境内的安全。 2014 年12 月29 日,奥巴马宣布阿富汗战争结束。标志着美国以反恐为对外战略重点的时代到此为止。 奥巴马在任期内,努力将美国拉回多边合作,改善小布什时期的美国“单边主义”国际形象。奥巴马两个任期所形成的外交遗产,在特朗普总统上台后不到半年的时间里就被消耗殆尽。

  另一方面,民主与共和两党政府都试图彻底改变对方政府的外交战略,但都无法绕开对方所强调的问题。民主党政府企图终结“反恐战争”,但无法回避恐怖主义泛滥对国际政治和美国安全造成的双重压力。而共和党政府试图用军事手段彻底解决恐怖主义的做法,在伊拉克战争之前就失掉了苦心经营多年的盟国支持。

  以奥巴马政府为例,2009 年12 月1 日,奥巴马总统在美国军事学院发表演说,表示美国将向阿富汗地区增派3 万余名美国士兵,以扭转不利局面。与此同时,他指出这部分增派的部队将于2011 年7 月前撤回,以保证阿富汗不会成为“第二个越南”。多位观察家指出,奥巴马的这一演说传递出一对相互矛盾的信息:一方面,增派军队显然是为了加强对塔利班的威慑;而另一方面,明确的撤军时间表使得塔利班组织可以等美国退出后再从事大规模恐怖活动。

  这些矛盾的信息如果放在“极化”的背景下就很容易理解。一方面,奥巴马政府既要回应结束“反恐战争”的党内诉求,尤其是党内反战人士的偏好,维系党内稳定,兑现其竞选承诺,又要防止共和党人就国家安全议题对其施压,以换取共和党在其他议题上的合作。

  综上,美国民主党与共和党在穆斯林政策上的“极化”,不仅使两党内部的分化进一步加深,破坏了两党各自的政治形象,而且使得美国的对外战略无法摆脱“短命”的陷阱。随着两党在穆斯林问题上的分化,美国对外战略的“钟摆效应”将会越来越强。

  四、穆斯林议题对美国政党极化的影响

  与穆斯林政策差异相类似的两党对立,在当前美国政治中并不罕见。事实上,在政治极化成为美国政治最鲜明特色的今天,民主与共和两党在穆斯林问题上出现政策差异是一种必然。政治极化指的是在美国政治中“民主与共和两党之间由于意识形态的分歧和对立日趋明显,同时两党内部意识形态同质化增强而导致两党议员在国会立法中,一党的多数反对另一党的多数……两党在一些重要的国内政策问题上的政党意识形态分野和政策立场分歧日益明显。”这个定义主要包括三层内涵:(1)极化表现为民主与共和两党及其选民意识形态“同质化”;(2) 两党在国会中的党派冲突越来越严重;(3)两党在核心政策问题上的分歧日益加深。“极化”现象是当代美国政治的最鲜明特征。

  关于极化产生的原因,美国政治学界众说纷纭。有的学者认为,民权运动之后白人和黑人为代表的“少数族裔”的种族矛盾,是民主与共和两党在诸多议题上产生矛盾的本质性原因。 另一些学者认为,两党的议题塑造倾向,是造成政治极化的根本。以穆斯林为例,共和党在谈及穆斯林议题的时候多将其包装成一个安全问题。而民主党在谈及穆斯林议题时多将其包装成一个文化和种族问题。 还有学者认为,两党及其支持者的宗教信仰选择,是造成两党对立的一个主要原因。

  无论从哪个方面看,民主党与共和党在意识形态、选民构成、执政理念等诸多方面存在分歧。

  在意识形态方面,两党对穆斯林看法的差异不断扩大,且持温和观点的选民和政客都在不断减少。民主党代表的自由派,以大政府为核心,坚持集体利益为重,支持同性恋,堕胎和控枪,绝大多数民主党人都支持给非法移民一个合法化的机会。共和党代表的保守派,以有限政府为核心,坚持个人主义,反对同性恋、堕胎和控枪,同时要求驱逐非法移民。 由于共和党的支持者大多是白人,因而这种意识形态无可避免地会倒向或者至少给别人造成一种白人至上的印象。

  皮尤调查中心的研究显示,黑人、年轻人和有大学学位的人(民主党的主要支持者)比其他群体认识更多的穆斯林,而他们对穆斯林的态度也更为友好。超过一半的和穆斯林有私人联系的人认为只有极少数美国穆斯林是“反美”的,而在没有穆斯林朋友的群体中(该群体以共和党支持者为主),持相同观点的人只有31%。 可见,穆斯林问题在某种程度上与美国长期存在的种族议题有相关性。而两党在穆斯林问题上的政策差异,也进一步推动了两党极化的加深。

  两党选民的“固化”也使得民主与共和两党在政策选择上越走越远。根据意识形态的不同,美国选民的政党选择已经越来越固定。现如今绝大多数的美国人已经按照意识形态的左右分别选择民主党或者共和党了。盖勒普公司在2009 年的一项关于美国人的政治身份调查中宣称,现在美国很难找到保守的白人民主党或者温和(自由)的白人共和党了。据统计,美国人口中25%的人属于白人自由派民主党,23%的人属于白人保守派共和党,只有11%的人属于白人温和( 自由派) 共和党,保守的白人民主党更是只占总人口的6%。 黑人、拉丁裔和其他少数族裔都是民主党的拥护者,而共和党的支持者则主要集中在白人群体当中。这一方面因为共和党在“南方战略”实施之后更加带有白人至上主义色彩,另一方面与白人传统的新教伦理相契合。盖勒普公司的调查就显示,绝大多数白人民主党是接受过大学教育的无神论者。这些白人民主党支持者大多期望能通过政府来实现社会的公平。有色人种作为民主党的另一个重要组成部分,虽然大多有着坚定的宗教信仰,但他们也需要民主党的福利政策支撑他们生活下去。 同时,一些来自亚洲和中东地区的新移民,虽然凭借较高的受教育水平和收入水平跻身美国的中产阶级,但是共和党抹不去的白人至上主义色彩使他们不得不寻求民主党的庇护。例如2000 年的大选中小布什就是因为在多个摇摆州获得了穆斯林群体的多数支持而赢得了比对手更多的选举人票当选总统。然而九一一恐怖袭击之后,他迅速将矛头指向了整个穆斯林群体,使得在之后的多次大选中美国穆斯林压倒性地倒向了民主党。

  美国民主党与共和党在穆斯林问题上的差异,给两党斗争制造了一个新的分歧点,导致政治极化的进一步加深。

  结语

  虽然美国民主党与共和党在关于穆斯林的一系列议题上争论不休,关于政治“极化”、“否决政治”、“红蓝对立”、美国“分裂”的言论也甚嚣尘上,似乎民主与共和两党变成了两个水火不相容的党。

  特朗普执政后,在中东地区施行了一系列与奥巴马政府截然相反的政策。首先,特朗普成为第一位访问“哭墙”的美国在任总统,一方面强势的表达他对以色列的支持,另一方面也暗示了他对全球治理中“以色列模式”的欣赏;其次,特朗普访问沙特时与沙特签订了数额巨大的军售合同,回应了沙特试图修复奥巴马时期不和谐的美沙关系的努力;最后,特朗普还下令美军轰炸巴沙尔(Bashar) 武装力量,展现了他在叙利亚内战中所持的立场。

  美国与穆斯林世界的关系很有可能回归到对抗,甚至是暴力对抗,民主党与共和党在穆斯林政策上的博弈也将持续。

  尚芾萱: 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在读博士生

  李庆四: 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

  本文链接:http://www.globalview.cn/html/global/info_27968.html

(完)

透视西方民主真相、解读新闻热点事件、剖析舆情事态走向、更多精彩原创时评。
敬请关注西征网微信,扫描二维码免费订阅。

扫描加关注

责任编辑:主角

专栏推荐/

《日本の恩公蒋介石》作者,人称无风。无党派人士,久经考验的爱国主义青年。

中共党员,大学本科学历,全国优秀教师,网络知名专栏作家、多家报刊杂志特邀评论员。

传播精神文明正能量,鞭挞社会歪风邪气,矢志不渝,拙笔不坠,愿以笔墨网络奉献社会。

2015年度全国“五个一百”网络正能量榜样。

历史爱好者,无党派爱国青年,有志弘扬中华历史文化,擅长以史实解读现实,让历史照亮未来。

西征热门/

一号观察/

军事推荐/

热门专题/

精彩视频/

人民领袖

警惕!“儿童片”儿童不宜!恶搞经

哈桑阿巴斯-叙利亚之殇

今日中国,如您所愿

《辉煌中国》第一集 圆梦工程

军品收藏/

用微信扫一扫

站长素材